2009年5月29日星期五

落紅

暮春,大地掩映在湮雨裏。當隨風飛舞的木棉漸漸隱去的時候,鳳凰木卻飄然而至。

住處的門前有幾棵高窕的木棉樹,而下山的小路卻種滿了林蔭蔽日的鳳凰木。鳳凰木和木棉完全不同,樹身粗壯,分枝多。碩大的樹身,而葉子卻小得出奇。花瓣形狀優雅脫俗,就如染了色的銀杏葉。一年中,它寂寂無聞,只偶爾隨風散落點點紙碎般的樹葉。但當它踏上舞臺的時候卻是一鳴驚人。在某天,它突然會開滿了火紅的花,像披上了紅色戰衣:黃沙百戰穿金甲,不破樓蘭誓不還!然後在某一個風雨飄遙的晚上,那些火紅的花會鋪滿一地,彷彿放完鞭炮後遍地的紅色碎片。

落紅與傷春,自古淘盡多少詩人墨客的心?辛棄疾《摸魚兒》:“惜春長怕花開早,何況落紅無數?”她離去的時候,依稀亦是落花飛絮時節。想念的人可還安好?彷彿已是經年。但縱使相逢應不識,我早已塵滿面,鬢如霜。蘇軾:“落紅處處聞啼,咫尺江山分楚越。目斷魂銷,應是音塵絕。夢破五更心欲折,角聲吹落梅花月。”

2009年5月11日星期一

Diamonds and rust

乘直通車上廣州。

上車時前面排著一位卄七八歲的女郎。她把長髮紮了個小髻,穿著一襲黑色齊胸的tube top,露出了大半白晢好看的背部,襯著豐滿姣好的身形。她穿了一條水磨藍的牛仔短裙,修長的腿穿著一雙淺綠色的屐,露出塗了晶瑩藍色甲油的腳趾。雖然我 只看見她小部份側面,但也看出是美女一名。旁邊同行的是個穿了橙紅色T恤,半光的頭,肚腩大過胸,矮過曾志偉的五十來歲俗不可耐的麻甩男人。

望著她們上了另外一節車廂,心竟然難過起來,因為我以為碰見了妳,因為她是如此的與妳相像。

火車在路軌上飛馳,思緒卻如野馬。

耳 筒裏嚮起Joan Baez的Diamonds and rust。聽過這首歌千百次,為何今天覺得她唱得特別幽怨?彷彿看見Joan Baez望著Bob Dylan的那雙念念不忘又充滿埋怨的眼睛。心隨著結他聲驛動, I'll be damned。啊!原來已過了十年。我以為妳不辭而別時一切已結束,原來還會記得那些日子。原來還會記得剛為妳吹乾的烏黑長髮從肩上散落,原來還會記妳回 頭時的欲語還休。就如昨天,但竟又湮遠如寒武紀。

“…It's all come back too clearly 。
Yes , I love you dearly。
And if you're offering me diamonds and rust ,
I've already paid”。

已記不起是怎樣熬過那段日子,只記得煙、酒、淚。我不是曾起誓將妳從生命中抹去嗎?Write you off like a bad mistake。妳永遠的走吧,不要再如厲鬼般纒繞著我的回憶。是的,若果那些日子是為了懲罰我以往所作的惡,我應早已償還。

2009年5月8日星期五

廟街


黃昏後的廟街。已連續一星期,每晚都在這裏吃飯:名聞遐邇的「四季煲仔飯」。廟街是一個很奇特的地方。在香港早期的歷史裏,廟街曾是個三山五嶽、下三濫的天堂。龍蛇混集,與港島灣仔的渣菲道齊名,是著名的煙花之地。記得八十年代還見穿著黑色大衿衫一手拿著煙一手搖著扇的“龜婆”(鴇母)在幽暗殘破舊樓的樓梯口拉客。但時移勢易,如今這兩個地方已沒落,柳永筆下的“煙花巷陌,依約丹青屏障”已不復見,只有寫著“耶穌在廟街”的碩大招牌掩映在售買三流呃鬼佬的記念品小攤帳蓬上。幾個穿得妖艷,臉上塗上厚厚胭脂的流鶯在公廁旁徘徊,一見有麻甩佬眼超超就馬上撲上去,四四六六拆掂。賣笑早已變成直銷,鴇母已成歷史。現在廟街剩下的回憶只有公眾四方街榕樹頭的粵曲表演及十檔八檔的睇相小攤,但連睇相都要讓路給檔主扮到鬼五馬六的西方水晶球及塔羅牌,香港沒落的縮影。啊!風流總被雨打風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