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2月28日星期六

隨遇而安


大大話話來回北京廿幾年,竟不知道王府井大街有所天主教堂,而且是往日辦公室的所在地——新東安廣場的附近,以前一定是白來了。也難怪,年青時只懂工作, 那有心觀光,出差永遠都是機場—酒店—公司—機場。長城、故宮好像模模模糊糊的去過一次半次。最近突醒覺,生命是要去享用的。今次來北京原本要參觀製葯機 械展,但展覽會比我想像的小,收獲不多,有點失望。但既來之,則安之。正值是秋天,明天回港前剛好可參觀想了多年但仍從未有機會去看的「香山紅葉」。隨遇 而安,原來是快樂的泉源。蘇軾《定風波》:“試問:‘嶺南應不好?’卻道:‘此心安處是吾鄉。’”

姑蘇行


來蘇州真不合時,連下了幾天雨。原想到同里、寒山寺、虎丘等景點逛一下,但人算不如天算。幸虧多年前來過一次,否則定會極度失望。上次來訪印像中最深的是寒山寺,可能是極愛張繼的《楓橋夜泊》的原故:“月落烏啼霜滿天,江楓漁火對愁眠;姑蘇城外寒山寺,夜半鐘聲到客船”。雨下不停,今天更氣溫驟降,帶來的外衣都頂不住,要買件厚外套。早上吃早餐時不知是我窮了,或是中國富有了?到家鄉雞吃個鱈魚飽,喝杯咖啡,要港幣21元 。蘇州一個細過灣仔的小城市,物價竟貴過香港,而且顧客也不少。這証明中國的地下錢非常多。香港是注定沒落了,只有煲呔曾還在發夢。舞榭歌台,風流總被雨打風吹去。對香港的興味竟日漸淡泊。什麼時候能回鄉歸隱,做其陶淵明:策扶老以流憩,時翹首而遐觀。雲無心以出岫,鳥倦飛而知還?

Marvelous toy


畢業後幾拾年,早把結他這一玩意束之高閣,忘記了自己在大學時曾是結他紅人。幸虧Felix及青韻民歌網兄弟姐妹們的精彩表演又重燃了我的興趣。其中 Tri's Hi's唱Peter Paul And Mary的歌,真的幾可亂真。他們唱的Marvelous toy讓我想起第一次聽這歌是在電視上看聲寶之夜,當年一位青年自彈自唱拿了五個燈(爆燈)。當時剛學結他,Puff也只識彈一半,怎不能感動得涕淚交 流,想拜那人做老豆?
結他,這種被目下只愛唱Karaoke的年青人摒棄了的樂器,曾陪伴我度過了多少歡樂與哀傷的日子,曾為我解脫了多少似有若無的、為賦新詞強說愁的少年維 特式的煩惱?摸著還長著老繭的指頭,彷彿還聽見和絃在耳邊響起:Photographs and memory、Heart of Gold、Diary、This old guitar.…。還記那年那月,獨自划了只小艇,迎著高聳巍峨的馬鞍山,在烏溪沙的海面,彈唱著自己寫的歌,“放乎中流,寄蜉蝣與天地,渺滄海之一粟 ”。一陣狂風暴雨,全身濕透,但仍從容不迫。啊!那段放蕩不羈、目中無人的鎏金歲月。當年暗暗喜歡上的她現在可還好嗎?在遠處不經意的偷望,碰面時的臉紅 靦腆;往她信箱裏塞不具名的詩,月夜下在她宿舍外徘徊。就如昨日。韶華不為少年留,不敢相信我早已塵滿面,鬢如霜。畢業後這些年為什麼會是段空白?這一萬多個日出與黃昏是怎樣溜走的?我是否醒覺得太遲?天卻無語。收音機傳來Carol King 的It’s too late,不覺熱淚已盈眶。

2009年2月27日星期五

偶像皇帝


中國皇帝一大堆,最崇拜的不是唐太宗李世民,也不是清聖祖玄燁(康熙),而是隋煬帝楊廣,隋朝的大頭二世皇帝。楊廣最厲害的法寶是裝蒜。楊廣原本不是太 子,登上寶座應該是他的花花公子大佬楊勇。但楊廣知老爸楊堅老媽獨孤氏喜歡節儉,所以扮哂嘢。天生大頭症的他因此表現得極慳儉樸素孝順,勁忍得。終於楊堅 廢嫡,立楊廣為太子。結局是楊廣弒父殺兄,屁股終於坐到龍座上。不用說,一當上皇帝,大頭症當然加倍發作。楊堅在陰間也會揼心口,信錯人。
其實在商場打滾了幾拾年,不知見過多少個楊廣。有利用價值時,個個“握手出於肺肝相示,指天日涕泣,誓生死不相背負,真若可信。”結果是“反眼若不相識。 落陷阱不一引手救,反擠之,又下石焉”。原來個個都奸過石堅。數一下,都不知做過多少次老襯。經常罵自己不帶眼識人,有眼無珠。但想想,他們都是楊廣的直 系高徒,楊堅都看走了眼,何況是我?只恨生來沒有這種能耐,喜怒形於色,否則我早已君臨天下,威過秦始皇。如今郤是滿身傷痕,悔恨不當初。楊廣祖師爺,幾 時收靚?

麻辣火鍋


重慶山城麻辣火鍋名聞遐邇,未到已開始流口水。從北江機場去到酒店已是黃昏。安頓後急不及待離開酒店從中山一路往下走,沿路都只是串串香。快到解放碑時, 找到了這家齊齊火鍋。失望地,這家鍋料不甚好,比前幾天在山東吃的差了一截。羊肉片又厚又靭,肥牛沒牛味,鵝腸又有渣。鍋料不成,湯底卻奇辣。還未吃到一 半,咀巴已麻得失了蹤。幸好早有準備,往白湯裏放。看來吃辣的工夫還得再鍛鍊鍛鍊,決定上四川娥眉山向滅絕師太深造食辣椒神功。否則怎向人家說食得辣?

熱咖啡


已記不起是第幾次來濟南了,不同的是今次是坐長途車在零下的天氣從山東另一個城市——德州過來。一番折騰後,終於入住一間“國際商務”酒店。又泠又累,故 安頓後想喝杯熱騰騰的咖啡,可諷刺的是這“國際”酒店竟不供應咖啡。帶著失望的心情到了晚上,跑到街角準備找點吃的,然後就看見了他。那是一雙好看的,手 指修長的手,正努力地搖著那個小小的磨咖啡豆器。一陣香濃的咖啡味撲鼻而來。然後他小心翼翼的把磨碎的咖啡粉倒入一個小小的咖啡蒸餾瓶,注入了用熱水瓶預 先儲起的熱水,在瓶底燃了一個小蠟燭。整個煮咖啡的過程,就在一個三輪單車的後排改裝的工作台上進行。台上豎起了一個黃底紅字的招牌:“現磨熱咖啡”。咖 啡煮開了:人民幣四元。光顧的是一個正準備進場看電影的女孩,而咖啡檔的主人是個廾來歲左右的小伙子。他頭上戴了頂時髦的泠帽,身上穿著深灰色的薄絨服, 圍了件黑色圍裙。一米八左右的纖修身裁,皮膚黝黑,清秀的雙眉,兩眼有神,說話總帶著笑容。我離遠望了他一會,忍不住也買了一杯“瑪其雅朵”(不知是那種 咖啡)。啊!那種咖啡香,對一個在外飄泊多時的我來說,真是無以尚之,比任何東西更覺溫暖。閒談中,知道他只擺賣了才幾個月,生意也蠻不錯。早上準備物 料,晚上五時後才開檔。對話中可感到他對這份工作的熱誠和滿足。他那種簡樸的快樂對滿身銅臭的城市人來說簡直是妄想。有天我也許會推著小木頭車,在個不知 名的地方賣熱咖啡,然後向搭訕的陌人念蘇軾的《定風波》:試問:“嶺南應不好?”卻道:“此心安處是吾鄉。

2009年2月25日星期三

雲雨巫山枉斷腸


雪:

從重慶坐了幾小時的火車,終於來到黔江。要訪問的葯廠是在開發區,沿著披著煙雨的山谷裏盤錯的小路邐迤前進,重重似畫,曲曲如屏。兩旁都是灰黃破 落,瓦頂鋪上茅草的泥磚小屋。正值黃昏,炊煙處處。有點枯藤老樹昏鴉,小橋流水人家的感覺。沿途種滿了金黃的油菜花,偶有一口養了數只鴨的小池塘。啊!何 處飛來雙白鷺?如有意,慕娉婷。看看地圖,原來離妳家鄉已不遠,竟然在這陌生的地方感到一點溫暖。妳還好嗎?沒有見多久了?彷佛已是經年。妳說過妳家鄉就 在巫山:一枝紅豔露凝香,雲雨巫山枉斷腸!思念真的使人疲累,望眼欲穿。我早已厭倦了這種形形役役的生活,希望過些“園日涉以成趣,門雖設而常關。策扶老 以流憩,時翹首而遐觀”的日子。會不會有那麼一天:能和妳一起回家鄉種油菜花?

2009年2月8日星期日

三面夏娃與Cosplay


人有多少個面孔?撲克牌裏的J其實是來自Janus,即羅馬的雙面門神。但人何止有兩張面孔?想起念臨床心理學時,在「多重性格」中著名的「三面夏娃」The Three Faces Of Eve案例(曾在1957年拍成電影,由鍾活華飾演Eve White,見圖)。其實我們都是三面、四面、十面夏娃。有時多到連自己也都迷失了。近十年日本有種流行玩意叫cosplay(日文),即costume play。玩的人一般扮成漫畫中的主角,角色扮演也。但事實上我們那一天不是在玩cosplay?在老板前扮死狗,在老婆面前扮盲俠,在女友面前扮超人,在兒女面前扮摩西。Cosplay了大半世,早就厭倦了。討厭整天要笑臉迎人,其實心裏很想找個無人的地方大哭一場。討厭言不由衷,用個肺說話,其實心裏早就想把對方大罵一頓。很多時候不想照鏡,因怕看那已面容扭曲的臉。很想做回自己。但真的還有那個“自己”嗎?他早已在某年某月隨著逝去的年華消失得無影無縱了。